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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與這些年…的一個男孩



那些年,還記得 ……

他的眼睛深隧而有力,鼻子很挺嘴很紅潤的白晰男孩,他始終安靜地坐在角落靠窗的位上; 也不是這樣的,因為我們班一半女生一半男生,各自輪流換行,這是班導郭爸的看法。只要是英文課 ,就會輪到他上台,幫我們稍微惡補一下,在班導郭爸來之前做個重點提醒,好讓我們在訂正答案或是要求答題時不會太難看。

高 三那年有著極緊張的生活,讀書之餘還看見班上男孩在籃球場上打打球,而我們全班正散佈在各個圖書館裡繼續那永無止息的K書。日子雖然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卻也還辦了一次全班郊遊,為什麼那麼剛好就安排到我家附近的中影文化城和雙溪公園 ? 也許還有別的原因,輪不到我來擔心,不過,這趟路我也去了 ! 除了畢業旅行外,還沒有單獨和這麼多男孩子一起出去玩過,可以說當時的我是非常地清澀;然而,同學的高聲喧嘩聲中,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麼陌生感,大概只有我 吧 ! 本來還在為出遊時穿什麼傷腦筋著,然而整個郊遊下來,我穿了什麼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只記得班上最漂亮的女生穿著一身可以襯出她白晰惕透的膚色之上衣,這三十年來我都還記得那件橫條紋相間的絲絨上衣,那次她把中分的清湯掛麵髮型全部放下來,猶如小說中走出來的女主角 ! 



這一次的出遊,同學照了一些照片,成為我們日後畢業冊和將來的回憶,而他…阿 順,不知道何時也在中影文化的古城前照了一張很好看的獨照,郊遊回來的一天,一個信封裡放了阿順的照片直直地躺在我的書桌上,我打開一看,又趕快收起 來,深怕別人發現。同學從後頭拍了我的肩膀笑笑說:放心,我們每人都有一張 ! 我才放心地把它放在書包裡  …  原來這阿順的獨照不是只有給我的,然而,這張照片卻成為日後對他唯一的記憶 !


聯考放榜後,阿順仔曾打過電話來家裡,這不是唯一班上的男孩子打來,但是,他就是令人心裡掛念的那一個。他說他考上醫學系了,可是他讀得很不快樂……我問他想讀什麼 ? 他說想讀英國文學…
電話裡一陣寂靜,因為我不知道要回答什麼…比起其他同學,他算考得還不錯,可是卻是不想學醫,到底有多少同學在丙組裡真正想學醫呢 ? 停了一下,我說:考上醫學院很不容易也,恭禧你 ! 我知道你喜歡英文,我們不是都要讀一些外文課本嗎…他說:那不同 !  ……  又一陣子沈默…… 但你可以用其他時間讀一些英文小說當做興趣呀 ! (我努力地想安慰他,又不希望他放棄醫學系…) 接著他又說:他念得很痛苦……又講了些什麼,我也忘了…過了沒多久,談話變得有一搭沒一搭的,只好掛了電話。

我雖然不想念醫學系,但是沒考上園藝或是生物系,心裡還是蠻失落的。這幾次一來一往的電話,後來,他就再也沒打來,也許是因為我的無趣吧 ! 固執地想,如果好不容易才考上醫學系的話,輕易地放棄是不是太可惜了點,又或者,志願表是自己填的,一定有那麼一點理由才把醫學系填上去的。雖然,我也聽說班上有人是為了家人才進入丙組,目標是將來當個醫生,然而,學醫…沒有那麼簡單,不是會背會醫就好了,當醫生是註定一輩子要與病人為伍,若沒有堅強樂觀的意志力與充足的愛心,會痛苦一輩子呀 !


25歲那年,接到一通電話,說阿順仔騎腳踏車時腳踝骨受傷,一驗才知得了血癌,正等待骨髓移植…
我急忙跑去醫院看他,他蒼白的臉幾乎沒有血色,同學三位圍在他身旁看他,他累得沒說什麼話,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回到家,心裡很難過,因為有一個同學…即將死去,這麼年輕 ! 而且,他還沒有醫病人,就被當成病人來醫… 隔天早上,心裡還在想,下班後再去三總一趟吧…看看他…

這時卻接到他打來的電話,說:要我不要再去醫院看他了…他不想讓人看到他沒頭髮時醜醜的樣子 !  如果他逃過這一劫,他會再打電話給我,我就還能再見到他  …

剎那間頭腦裡一片空白…有人這麼愛漂亮的嗎…沒有頭髮有什麼關係啊…又不是沒當過兵剃過光頭 …

而我,就真的乖乖地聽話,不敢再去醫院了… (現在想想,當時的我怎麼那麼笨 ! 那麼聽話,這種事怎麼能乖乖聽話…)為什麼我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在家傷心,一個好好的人,人生還未開始就要結束了 ? 他已經醫5就要成為醫6生了,畢業五年了,人在醫院的他手上竟還有著我家裡的電話,這點讓我很驚訝 !




這些年和先生在德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帶三個小小孩同時又要學德語,很難 ! 遇見一些瓶頸過不去,心生痛苦居然夢見他,阿順仔…… 一張黑白的學生照不停地在我的夢境中翻滾著,醒來時一直問:他到底是生是死…     因為,我很少在夢裡遇見人,如果有,多半都會成真。打了國際電話問慧吧! 她在電話裡支支唔唔,也不一口氣講說:他早就走了 !  …卻說要再問問其他同學… 每回回台灣時,和高中同學見面,又忘了這件事,時間就這樣過去十年了 !

然而今年暑假的一次同學會,只有我們四個人,我還是提起勇氣問,到底阿順仔現在在那裡 ? 他是得救了還是已經死了 ?

沒想到坐在一旁和阿順同校的符忍不住說了起來…


其實事情是發生在醫學院一年級的時候,阿順發現得了血癌,當時他想休學,但符告訴他:休學就沒有錢醫了,現在在學校裡,學長會醫你,國家會照顧你,你死後國家還會照顧你家裡,如果你休學就什麼都沒有了 。阿順仔說他人生最大的遺憾就是,還沒有談過戀愛……但是符告訴他,此時干萬不要談戀愛,這樣會傷害另外一個人…… 但是去醫院探他時,旁邊照顧他的說是女朋友不是嗎…符夫婦兩相視一會兒說:他一直沒有交女朋友…  可是,我確定當時在醫院時,你們確實告訴我,那是他的女朋友,我就覺得不方便而很快就離開醫院了 ……  這時,我突然清醒過來…  就在他一年級的時候…  他給我打了許多電話…  符的太太利說: 就是那時候他發現病情的,他急了……也許他給很多人打電話…

我聽了好生氣,但是我壓住音量說:…是不要談戀愛,但也不要因此把一切的友誼都排除在外,朋友之間還是有別的感情呀 !  怎麼可以就這樣讓他孤孤單單地走了……   最後一句話重重地有責怪符的意思,責怪他的無知和殘忍 。 其他兩位同學連忙說:其實,那年的我們真的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做,沒有像現在這般成熟,成熟到可以去承擔別人生命的疼痛 ! ……   是的,當年,我們是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也許當知道的時候我們可以學習,學會去支持另一個人的生命…直到終了 !

當年,我是沒有準備要和阿順仔談感情,我的心深深地守住我的葡萄園,不想讓任何的小狐狸進來偷吃愛情的果子。但是,如果知道這一切,我和阿順仔……  也有可能繼續成為知心的好友,在學習語言的路上彼此支持呀 ! 只是,我們都太小心翼翼了,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變成男女朋友……  這就是我們這一代的保守與拘謹。

回到家時,心裡好難過,心好痛 ! ……  好痛 !









本文由chinsu優質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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