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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角落的小故事】一顆被上天做壞了的心

向著窗,伸出蒼白纖細的手,陽光穿透指縫,灑在潔淨的室內。
好暖和......他瞇著眼享受著,這對他遙不可及的溫存。

先天性心臟疾病,自小動過數十場手術,
胸口的疤痕早已成了過往的痛楚,對白色的背景也早已麻木,
病房裡的人進進出出,大家都是......出去了就很少再進來了,
只有他,每隔幾個月就要再回到水泥箱子裡。
母親對於他的病情漠不關心,一直都認為只要有錢什麼都不是問題,
父親也僅僅偶爾在手術後來到病房寒暄幾句,
他常常想,對父母來說,自己是個累贅吧?是否總有一天厭倦了,就這樣撤銷了醫療費呢?
他常常想,如果他能出生在嬸嬸的家哩,該有多好?
每逢佳節過年,父親帶著全家回老家去,老家有三叔,和未結婚的四叔。
嬸嬸是三叔的妻子,只有老家的人願意照顧他、愛他,小叔和三叔都對他很好,
三叔的女兒也總是陪他玩,他覺得,在老家的日子,是另一個世界。
回到台中的家,又是母親那冷漠的雙眼,他始終對此不寒而慄。

今年,他十五歲,
醫生說,你的心臟在這次的手術將完全改變,成功了你就和我們一樣了,僅此。
他聽不見醫生對父母說的話,但是父親老邁的眉紋中,緊緊皺著擔憂。
他很疑惑,這短期的手術怎麼了呢?不是一如往常嗎?
他聽不見,但我聽見了,手術成功的機率,只有50%。
開在心臟,一旦失敗了,真的什麼也沒了,只有50%。
痛在心底,再次見面了,可能沒有下次了,只有50%。
不能說出來,這個秘密,必須掩埋,我不想看見他恐懼的神情。

他對他的父親說,他想念嬸嬸、他想念我們,父親輕輕撫摸他的頭,
所有的溺愛全顯在臉上,父親終於被點醒,原來自己曾經如此無知。
我們全家北上,到病房探望他,沒有人討論關於手術的事情,
大家都把笑容掛在臉上,不願讓他察覺我們的異樣,看著他笑,心好酸,
我們怎能如此幸福?如此快樂?
為什麼上天這樣對他他仍舊不願放棄?
他那傷痕累累的心,如此堅強、如此美麗。
突然想起,他到我們家住的那個暑假,曾經說過,
「我的心,是被上天做壞了的心,祂讓我痛苦,卻也讓我得到另一種救贖。
 我一直都感謝嬸嬸給我無分子女的愛,她的愛如同我從來都渴望的陽光,
 而且她讓陽光不再只是從窗戶射入,而是將我緊緊包圍。」
我的眼眶熱了,難以想像,一個被上天考驗的人這樣的心,被磨練的閃閃發光。
再一次進入手術室,能否再次走出?
我留下無言的問號。

他堅強的進入手術室,我們只能默默祈禱。
他絲毫沒有料到人生會在此轉了180度的彎,讓他未來的路,愈來愈狹窄。
手術過後幾天,因為麻醉全身所以他昏迷不醒,但是聽說手術十分成功,醒來了對他就是另一個人生了。
又隔了一個星期,他再度被送入手術室,
食道不明原因破裂,全身麻痺開刀救助。
手術過後幾天,因為麻醉全身所以他昏迷不醒,但是聽說手術十分成功  ,醒來了對他就是另一個人生了。 
但是,
麻醉過久,
卻讓他的腦短暫缺氧,部分壞死,
更嚴重的話,他就會像個植物人,永遠無法爬下病床。

復健,是唯一能維持不惡化的方法,卻需要忍受更多疼痛,
我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看的見、聽得見,
他的父母很難過,很痛苦,我卻非常不以為然,
如此困難的手術已經完成,我們必須高興,因為原本他回不來的,
現在不過是在中間徘徊,我們必須替他加油,不該灰心。
但我也了解,當局者迷,他們走不出這樣的陰霾。
我們偶爾去探望他,他現在有更多人關心,他一直所希望的達成了,
諷刺的事他已經不是他了。

比較快樂嗎?

我不知道。

比較痛苦嗎?

無從得知。







現在我們只能,緊緊的擁抱他,給他所有虧欠的愛。

但我相信,「上帝替他關上了一扇窗,必定會替他開啟另一扇窗。」

願能有雨過天青的日子來臨。

本文由y191919x優質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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