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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

記憶中,茶香不是泡出來的,而是經歷了生活歷練,才能品味出它的回甘和香淳。
阿公住鄉下,他有片茶園,茶園裡養活了我們家家族世世代代的子孫,那個年代的人,家中普遍清苦,大家靠著務農維持生計,收入微薄,只能勉強糊口。收成好時,阿公喜孜孜的騎著三輪車,載著家中的孩子們去買糖仔餅,收成不好時,阿公只能望天興嘆,阿嬤也只能替鄰居再做些針線活兒,來補貼家用。其實阿嬤內心裡也很難為。
那時,阿公家中上面有阿祖公和阿祖嬤要奉養,下面則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嬰幼兒,他們都在期待著長大。
父親是長子,必需扶持家計。因為早逝的前阿嬤留下四個弟妹,後來,阿公又續弦娶了新的阿嬤,那新來的阿嬤又帶著剛出世的遺腹子,改嫁給阿公;數年後,阿公和新來的阿嬤又生三名子女,家裡的「熱鬧」程度可想而知,那段日子,家中都是在吵鬧和打架之中渡過的。
那群孩子們和別人家的奶娃兒不一樣,不是在乳香和尿布臭味之中長大的,而是在瀰漫著滿室茶香的製茶室裡,打滾兒長大的。
那時的阿公,那有什麼閒情逸致來泡茶或品茶,更別談如何去研發又新又好的品種,或是種出什麼優秀可以比賽得名的冠軍茶。阿公一股腦兒只求能有好的收成,能打發家中的生活所需,這就算是無限的確幸了。
而阿嬤只能天天虔誠的供奉著祖先和參拜著茶神,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她可不希望得罪了天神,而有任何天災人禍的事件發生。
所以說,阿公是個辛苦人,阿嬤則是敬畏天地的人。他們對於大地,能養活著這一大家子的人,內心充滿著感恩!
那時,顯少有人受過教育,阿公和阿嬤皆是不識字的文肓。因為家境貧困,父親又是長子,所以要肩負家計,小學沒畢業也就輟學了。後來幾年,因茶園收成不好,家中的女兒們都依續的送去做童養媳,父親則經由鄰居的介紹,幸運的到了機械工廠去當學徒。父親後面的幾個弟弟比較幸運,因為家中人口減少了,負擔減輕了,這才能有機會到國小裡去唸書。
家中因這樣的安排後,漸漸的擔子輕省了不少,但是阿嬤有時會常常掛念著送去當童養媳的女兒,深怕繼父母會苦毒她們,但是相對之下阿嬤不必再愁苦有沒有好的收成和該如何面對未來的生活?所以說,阿嬤也臉上也變得比較有笑容。
然而家中的人口減少後,家中製茶的工作也變得繁重了許多,阿公又請不起長工來幫忙,阿嬤只好托著疲憊又衰老的身子,勉強幫忙著阿公來製茶。阿嬤,常怨嘆,為什麼自己嫁給阿公後,這麼命苦?有時被無心的鄰居來家裡聊天,說溜了嘴,傳說到阿公的耳裡,阿公便當場怒斥著阿嬤,阿嬤只好躱進房間裡,默默的流著眼淚。而阿公就會無言的跑去了茶園,抽著水煙袋,那水煙袋,冒著一屢又一屢的煙圈兒,彷彿訴說著阿公內心裡,未消的怒氣。
阿公和阿嬤,就這樣靠著「忍」這個字,攜手走過了一輩子,直到往生。
那時阿公,不懂得什麼叫行銷管理和企業多角化的經營,阿公只能用家中傳統的古法製茶,將製好的茶,用扁擔挑去城裡,然後沿著大街小巷叫賣,運氣好時,若有茶行願意全部收買,阿公就會帶些家用品回來或是替阿嬤買幾匹漂亮的花布和烟脂水粉……等等,以便犒賞阿嬤持操家務的辛勞。運氣不好時,阿公只能回家一邊嘆氣,一邊猛抽著水煙袋,阿嬤得知後,又是淚眼汪汪,阿公看了心煩,就遷怒於阿嬤,說自己不該續弦娶了阿嬤,不知自己為什麼要娶這種愛哭的阿嬤?家中的運勢都叫阿嬤給哭衰了,還剋煞到祖靈。後來,阿公因心情鬱悶難消,就直奔廚房裡,拿起平日阿嬤煮菜用的米酒,猛灌到醉茫茫,有時阿公還會起發起酒瘋,阿嬤因心裡害怕,所以就請鄰居和村長來勸阻阿公,阿公氣得直摔擲酒瓶,把大夥兒都趕出了屋內,直到天亮,阿公酒醒時,阿公才又去茶園裡幹活兒。
這時的阿嬤,也只能一個人在屋內流淚和沮喪的怪罪自己,一定是自己前世種了什麼孶?所以,今世前亡夫才會早逝,又帶著剛出世的遺腹子,因無力謀生,而改嫁給阿公。
直到後來,遇見了台灣經濟奇蹟和觀光產業的發展,阿公的茶園拓展成「觀光茶園」後,才有新的契機。
那時,因父親因中年失業,而且小叔和小姑們也陸續進修,都受了高等教育,他們也曾經經營過加盟企業,所以,經由家庭會的決定,大家又重新將阿公荒廢多年的茶園和阿公的古厝改建成民宿,還附加有茶食餐廳......等等相關產業,小姑和小叔們,也不斷的研發出各類的茶飲、茶葉入菜和可以搭配著茶飲來吃的糕點。也將傳統的製茶業,傳承下來,開了幾家飲料店,最後,因迅速的發展成為有知名度的連鎖加盟企業。終於,我們家族裡的茶葉,才讓人感受到真正的「茶香」好滋味。
所以說,人生就好像是一個未開發的茶園,是要經歷過許多後,才能感受到它的回甘。
 

本文由nickey3849優質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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